歷史的表情

                                文/張遠見

烏江是個有故事的地方。千年前，歷史曾在這里彷徨……

殘陽如血，最后一抹晚霞在天邊流連，斷劍、長戈、殘旗零落在這片因戰(zhàn)火而焦黑的土地上。西楚霸王執(zhí)劍而立，目光里不再那么意氣風發(fā)，暗淡的神情已全然是另一幅模樣，是走向慘敗還是卷土重來？走向慘敗？不是已經(jīng)慘敗了嗎？四面楚歌，千軍萬馬冠蓋曰劉;卷土重來？談何容易。可是，哪一位英雄甘居落后，甘于被打敗被埋藏呢？烈烈寒風，耳旁呼嘯。虞姬已去，烏錐在旁，他決定突圍，他要用最后一搏來書寫神話。

縱身一躍，熟悉的嘶鳴和有力的馬蹄聲，這還是英雄的坐騎。隨從將士尾隨其后，他們將要以寡敵眾，他們拼的是勇氣是豪情是對死亡的抗爭。然而，現(xiàn)實終究是現(xiàn)實，兵敗如山倒，橫亙在項王面前的唯有一條了無際涯的滾滾烏江。他默然了，用苦笑搪塞無奈與不安。

想當年，項籍風華正茂引幾千吳江子弟拼打江山，巨鹿之戰(zhàn)怒斬宋義，破釜沉舟大破秦軍二十萬，叩關入秦，建都彭城，封賞天下……那是怎樣的輝煌，那是何等的男人，那是昨日多么英雄的記憶。是啊，昨日的記憶，如今卻已成了別人案板上的魚肉了。項羽淡笑自己命運的滑稽。

馬蹄聲越來越清晰，敵人的囂張呼吸都可以清楚聞聽得到。項羽，不，楚霸王決定用英雄的方式來告慰江東子弟的靈魂來撫慰自我那顆從不曾屈服的心。

誰忍心舍棄一位豪杰，誰甘心讓這樣一顆璀璨的星辰就這樣在黑暗中隕落？他固然已經(jīng)發(fā)過光，可人們卻還有更多的期盼，因為那光還不夠亮還不夠燦。歷史在此刻像是一座雕塑，只做觀者卻不能選擇。從時間的那段移到這段并且要恒久的繼續(xù)下去是歷史的宿命，正如每一個生命從生下來便開始趨于死亡一樣是無法逃脫的安排。不同的是歷史從不想逃脫，她只是用理性來記錄和觀察正在發(fā)生的用睿智延伸將要發(fā)生的。然而項羽的失意在此刻也令歷史沉默。這份深沉與不舍足以延展千年，讓后世的我們也因遺憾而神傷。

當那一抹鮮紅的血液從昔日楚王的脖頸處流下，滄桑，那是不忍舍棄的滄桑，掛在歷史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