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領略過諸多文人墨客筆下的月亮。“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張九齡筆下的月,盡顯壯闊與浪漫;“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杜甫詩中的月,飽含思鄉的深情;“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杜牧吟誦的月,透著朦朧與迷離。這些被反復吟詠的月亮,皆被賦予了詩意的綺麗光輝。然而,在我靈魂的浩渺蒼穹中,最為溫柔繾綣的,當屬那輪永遠高懸于我心間、獨屬爺爺的月光。
兒時的月光,恰似一泓澄澈的清泉,悠悠地流淌在庭院之中。夜色溫柔如水,明月高懸天際,清冷的 月光傾灑在院子里,為世間萬物都披上了一層銀白的薄紗。一縷微風輕輕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輕聲訴說著往昔的故事。爺爺靜坐在院子的沙發上,轉頭悠然凝視著天空中的那輪明月,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沉浸在遙遠而美好的回憶之中。“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聲音仿佛被月光浸潤,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悠遠。月光透過窗戶,輕柔地映照在爺爺的臉上,使他顯得格外寧靜安詳。他微微閉上眼睛,仿佛能夠穿越到那充滿神話色彩的往昔,緩緩講述著:“后羿射下了九個太陽,嫦娥吞下了不死藥,飛往了月亮……”
少年的月光,仿若一片柔和的金黃色光幕,悄然灑落在院子門口。培訓班下課鈴響起,整個庭院都沉浸在一片溫馨的月色之中。我總能在那棵高大的玉蘭樹下,一眼便望見爺爺那被月光染白的襯衣。路燈亮起,我竟有些分不清那灑落在身上的,究竟是月光還是燈光。而爺爺卻并不在意這些,他總是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接過我的書包,隨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面包,關切地問道:“餓了吧?”他的鬢發上沾染著燈光與月光交織的細碎光芒;丶业穆飞,他總是細心地將我護在靠墻的一側,自己則默默擋在外側,為我遮風擋雨。
青少年的月光,宛如一片深邃的藍色海洋,溫柔地包裹著校園門口。初中放學后,我總能在學校門口那一排排的車輛中,一眼認出爺爺的車。我拉開車門,一股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冬天天氣寒冷,爺爺早已貼心地為我打開了空調。他從不詢問我考試的成績如何,只是關心地問我累不累。車輪緩緩碾過月光鋪就的道路,那些夜晚,月光將爺爺默默的等待,化作了車內彌漫的熱氣,溫暖著我每一個寒冷的夜晚,也 溫暖著疲憊的我。
如今,爺爺已離我而去。我忽然明白,你不是消失了,你只是把自己拆解成了無處不在的光——清晨窗臺上的那抹暖意是你,午后書頁間游移的光斑是你,深夜路燈下拉長的影子,還是你。
而我也終于徹悟,生命中最溫暖的月光,并非隱匿于詩詞的字里行間,而是深深藏于爺爺為我購買的文具中,藏于他那句總是掛在嘴邊的“我帶你出去玩”里。這些質樸無華的關愛,恰似月光輕柔地漫過庭院的欄桿,在我成長的每一個角落悄然灑落。每當仰望星空,我懷念的不僅是那輪皎潔的明月,更是爺爺用時光為我珍藏的月光——堅定、深沉、永恒,永不消散,永遠照亮我生命的漫漫長路。
(指導教師:李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