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代文學家陸機在《文賦》里說：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賦”作為一種有韻文體，鋪陳敘事、體物寫志，或頌美、或諷喻，是我國古代一種介于詩和散文之間的通用文體。古代名人辭賦不勝枚舉，有被史學家收集整理錄入典籍的，也有借用其他媒介得以長久流傳的，磁縣磁州窯博物館收藏的一件元代磁州窯長方形枕上就有一篇詠贊瓷枕的賦文——《枕賦》。就著瓷枕這種本體來言此物美妙的例子并不多見，以寥寥數語為常，而創作長賦于瓷枕之上，更是實屬罕見。《枕賦》一文，266字，從產地、品質、世人的鐘愛及超乎尋常的功用四個方面透視了古代瓷枕文化的繁盛。現就拙見，大致釋義。
      一、瓷枕的風貌及產地說明是樹立品牌的必備元素
      審美具有時代性，元朝蒙古族統治者將草原的淳樸直率與崇尚自由的風格帶到了對瓷器的審美情趣中，這種思潮逐漸為社會大眾接受認可，由此形成整個民族的審美共識，即：壯觀、華美、綺麗。文章開篇便介紹了瓷枕的總體風貌：“製大庭之形，含太古之素”。“大庭”說的是枕的外部造型，意為大氣、有時代氣息、符合社會主流審美觀。“太古”說的是枕的內涵特征，可以感悟到它濃厚久遠的歷史元素。接著點明了瓷枕的產地和品質。據《元和郡縣志》記載，相州包括魏郡、廣平郡、陽平郡等六郡，磁州當時屬魏郡，可見，相州所轄區域范圍之廣。事實上，磁州窯在元代已形成一個輻射四周的龐大窯系，所以“產相州之地”應指出產于磁州及比鄰磁州的窯廠。
      二、瓷枕制作工序是取得大眾認可的先決條件
      優質的制作、嚴謹的工藝是保證產品質量的前提。“潤瓊瑤之光輝，屏刺秀之文具”中“瓊瑤”原指美玉，這里引申為瓷器擁有美玉般潤澤的光輝。“刺秀”指用繡針引線勾勒的圖案，這里是用毛筆蘸以天然顏料作以瓷器之上，也能顯現刺繡般精美的紋樣；“泥其鈞而土其質、方其樣而枵其腹”講的是制作瓷枕的成型工序。“鈞”是制作陶瓷所用的轉輪，“方”與“仿”互為通假，意思是說，將揉練好的瓷土放于陶輪上，依照枕頭的式樣再掏空中間的部分；“出虞舜河濱之窯，絕不苦窳” 用《史記·五帝本紀》中“舜陶河濱，河濱器皆不苦窳”的典故，來講制作過程中對產品質量把關嚴謹，強調了瓷枕的品質值得信賴；“減伯益文武之火，侯以遲速”講的是燒造工藝。上古時期的賢才伯益，在處理民族問題時，有自己獨特的觀點：恩威并舉、文武相濟。引用此人物，意在言明，負責瓷器燒造的師傅能像伯益那樣增減有度、善調火候。
      三、世人的鐘愛及追捧奠定了瓷枕的潛在需求量
      商品的價值是靠大眾的認可度體現的。古代瓷枕靠哪些標準來博得消費者青睞？《枕賦》帶我們領略了瓷枕外觀的顯貴與華美。“既入詩家之手，忻置讀書之屋”中“忻”和“欣”互為通假，表心喜之意，就是說：在詩家文人的手中，主人會滿心歡喜地尊放于書齋之中；“鄙珊瑚貴之器，陋琥珀華靡之屬”當中，“貴”字之前漏掉一字。把瓷枕與珊瑚、琥珀之類的奢靡品作比較的方法突顯瓷枕的高貴氣質；“遠觀者疑神，狎玩者奪目”一句道出了瓷枕在遠近不同的角度給人以不一樣的視覺與心理感受； “囊以蜀川之錦，櫝以豫章之木”，講的是瓷枕的包裝。眾所周知，蜀川錦和豫章木自古是同類品材中的上上品，而用蜀錦、樟木做就的袋囊和木匣做瓷枕的內外包裝，進一步拔高了瓷枕的審美層次。至此，瓷枕的外觀得到了全面高度總結。
      四、實用和附加功能的完美疊加體現瓷枕的核心價值
      衡量一種產品的優劣，要看能否經得起時間的推敲、能否受得住大眾的考量，說到底，產品的實用性決定其核心競爭力。瓷質枕頭主要是為夏日納涼所用，它的出現解決了人類受困于酷暑的煩惱。文中首先交代了瓷枕的使用時節：“是時也，火熾九天，時惟三伏”，即夏季中最炎熱的三伏天；“開北軒下陳蕃之榻，仆南薫簟春之竹”意思為：打開北窗，來到當年陳蕃專為高士賢才預備的床榻，仆躺在充滿蕙草香味的竹席上。這里用古代“陳蕃下榻”的典故是想說明，只有賢良仁德的君子才配得上享用此枕；“睡快詩人，涼透仙骨”一句精辟地總結了其理想的實用性能。意思是：枕著這樣的瓷枕，能讓人倍感舒適暢快，枕頭散發的清涼之氣徹底地滲透到骨髓當中；“游黑甜之鄉而神清，夢黃糧之境而興足，恍惚廣寒之宮，依稀冰雪之窟，凜然皂發之爽，翛然炎蒸之蕭”說的是進入深度睡眠之后的夢境。其中“黑甜鄉、黃粱境"均指睡夢中的一種美好境界、“廣寒宮、冰雪窟”則是大眾向往的納涼勝地、“凜然”形容瓷枕的實用效果非常顯著、“翛然”表示無拘無束，自由自在，贊美了瓷枕人性化的設計。“思圓木警學之勤，樂仲尼曲肱之趣”中“圓木警枕、曲肱之樂”是關于司馬光、孔子的兩個歷史典故。枕上圓木做的枕頭容易晃動而醒，好繼續讀書，故名“警枕”。用胳膊彎曲著做枕頭，依然可以樂在其中；以此來看“枕”哪里僅僅是不受惱人的酷暑煎熬之困那么簡單啊！
《枕賦》一文用磁州窯的瓷枕作為載體，采用了作比較、引古典、摹狀貌等諸多說明方法，富有韻律的文字嚴整而又相互關聯、對比而又不失協調，還借用了許多饒有興趣的古代典故，運用了藝術的創作手法，是一首獨一無二的集教育性與學術性為一體的佳作，堪稱“瓷贊之絕唱、文學之奇葩”。 
                                                                        （作者單位：磁縣磁州窯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