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親 的 詞 典

■ 孔 濤

           一、家與老家

    父親去世后，我便把母親從老家接到北京一起生活。說實話，我那時剛結婚不久，父親的突然去世，使我的心里空蕩蕩的，感覺整個家都沒了似的。母親也整天神情恍惚，總是念叨著自己的天塌了。

    但沒過多久，母親就很鎮靜地對我說：你是這個家的男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現在，老家的親人就我一個老人了，我在哪，哪就是老家，咱家的日子還要好好過呀。

   母親的這兩句話一直警示著我做為一個男人的責任與孝道。

   有男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有父母在的地方就是老家。

  二、分享與分香

     母親突然來到城里，住進了居民樓，好長一段時間總是說：感覺咋吃啥都不香呢。說在老家，每當包餃子、炸魚塊、燉個雞啥的，都會先給鄰居盛點送過去，自己吃時，那才叫香。

    母親又說：現在，有了鄰居，卻不來往，自己吃咋都沒有以前分著吃香。

    我知道母親說的道理是好東西要懂得一起分享，但真正的分享應該是母親所體會到的分出去，自己才能感覺到香的內涵。

    分享就是分香。

  三、掙錢與花錢

    母親在城里久了，就總是說城里人日子更不好過，每天一睜開眼就要花錢，水、電、坐車、房子、米面都要錢呀。

可是要掙點錢真難，起早貪黑，早餐都不能在家吃，又跑那么老遠去上班，都趕上在老家去一趟縣城了。

    嗨，真是掙錢跟吃屎一樣難，花錢跟拉稀一樣快。

    我和愛人聽了母親的話都笑了，可瞬間又有點苦澀的感覺。

    城里人，真是掙錢跟吃屎一樣難，花錢跟拉稀一樣快。

  四、喝水與澆地

    帶母親出去玩，在景區買瓶水，5塊錢。母親看到后，說啥也不喝。

    母親說：這水有啥好，那么金貴，在老家抗旱時都夠澆一畝地水的電費錢了。

    母親總是用自己的方式換算著鄉下與城里的生活成本。母親成了我家的經濟學家，讓我從一度的感性消費回歸到理性消費上來。

  五、北京與鄭州

    母親愛看新聞聯播，更愛看天氣預報。

    母親看天氣預報時，不只是看北京的天氣，也要看完全國的城市預報，尤其是鄭州的天氣。所以每次我問母親明天的天氣，母親總是把北京和鄭州的天氣一起告訴我。

    母親說：知道北京的天氣，可以愛護好自己的身體，了解鄭州的天氣，就知道了鄉親們的生活。

我知道，母親心中的冷暖是同兩個地方的天氣相連在一起的。

  六、上墳與電話

     清明節放假那天，母親從早上一起床就念叨著，說要我最好在頭上午給老家的我哥打個電話。

     電話通了，我和我哥聊了些給父親上墳燒紙的事。放下電話，母親急問我哥在哪？我說正好他在上墳燒紙。

    母親欣慰地點點頭，緩緩說：就好，就好。你幾年沒回老家了，不能給你爸燒紙錢，能在墳頭打個電話，就好，就好。

    母親邊說邊走回自己的房間，我也慢慢坐下來，開始狠狠地擦拭著自己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