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孔濤

        我的家曾經失過一次火。
        那時，我家的正房剛建好沒有幾年，也不知為什么，房上的木材生了許多小蟲，整天向下飄一些木粉一樣的東西，特煩人。也的確沒有好的方法防止，面臨這種很危險的情況，家人也不只一次地一起想辦法、出主意、找對策。最后，聽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說，用一種藥可以防治這些可恨的小蟲子。方法是把藥在房內放入盤中點燃，再把房子關閉好，用這種藥點燃后放出的濃煙就可以把木材里的蟲子毒死。在確實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這個辦法成了惟一的辦法，家人于是便決定試一試了。
       家人是在夏天試用點藥毒蟲的方法的。當時，我正讀小學四年級，中午放學，我背著書包回到家，爸爸正在偏房里睡午覺。我叫醒爸爸，問我媽去哪兒啦，爸說：去你姐姐家了。我又問為什么把正房門窗塞得那么死，我要進去做作業。爸說：里面在點藥毒蟲子，不能進去。
不能進去，我就無法做作業，也只好望著房子發呆。漸漸我發現房頂一直冒煙，并越來越大，在好奇的作用下，我扒在門縫向屋內望。這一望令我大吃一驚，只見屋內已火光一片。爸爸被我叫醒后急忙打開門，定眼一看，二話沒說，沖了進去。我當時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哭，跑出院子把鄰居喊來。許多人打水，許多人幫爸爸向房外運東西。因為火已經著到房頂，在房內救效果不好，人們只好找來梯子爬上房頂，把房頂上的瓦拿下，從上面向屋內
倒水救火，很危險。人越來越多，火越來越小，而我的哭聲卻一直很大。
       終于，火被人們撲滅了。房內的物品也大都救了出來，可已經完全不成什么樣子。爸爸一直在忙著把一些火星撲滅，我在淚光中望見爸爸被火燒傷，特別是一雙手已經被火燒出了許多血泡，流著血，臉上還有一道道灰痕。鄰居也在說過一些安慰之類的話之后散去了，我和爸爸默默地望著院中的一切，狼籍慘敗的境況，被火燒過的物品散發著刺人的氣味。爸爸的手依舊在流著血，眼中也好象含著淚。
       下午，媽媽放聲哭喊著奔向院中。媽媽從姐姐家回來，走到村口便聽說家里失了火。媽媽哭得很悲痛，一邊哭一邊罵著老天和我爸，我已哭不出聲來，只是和爸爸在一旁直直地立著，有幾個鄰居過來安慰媽媽。過了好大一會兒，媽媽才慢慢止住了哭聲，站起身，望了我和我爸一眼，就默默地蹲下收撿被火燒壞的物品。
       以后的幾天，我們家就一直在收撿被火燒壞的物品。媽媽把衣物和被子曬干，并把燒過的地方剪去，很臟的地方又洗干凈。因為爸爸手滿是血泡，媽媽堅決不忍讓他動任何物品，并找來藥和沙布給他包好，媽又請人把房內燒壞的房屋木梁染上白灰。我每天被媽媽喊著上學去了。我本來是想幫家里做些事的。
       幾天過后，一切東西都已修好，家開始轉入正常。只有我爸的手和臉上的燒傷沒好，媽媽一直很仔細地每天用心給他換藥、包扎。就象家里從未失過火，惟有我爸被火燒傷了似的。爸爸無法端碗，媽媽每次給他端到面前，并一直不讓他參加勞動，安排他好好養傷，吃藥。
爸爸的傷也慢慢地好了，家里惟一的變化就是多了一些燒壞的家具和物品，媽媽把它們都堆放在我住的那間房，沒辦法，我只好睡在媽媽的隔壁，所謂隔壁，只有中間拉了一個布簾。一天夜里，我被爸媽的談話聲驚醒，細聽，爸爸說：“真對不起你和孩子，把那么多好東西都燒沒了！”媽媽說：“你也真可恨，不過，蟲子也死光了。”爸爸又說：“這一場火，差一點讓我們沒了家……”好像媽在捂我爸的嘴，擋住了我爸下面要說的話。“別瞎說，只要有人，就是一個家。”媽急忙說。爸不再說話，媽又說：“手還疼嗎？”爸依舊無語。
       許多年過去了，我們家也很少再提起那次失火。對于那場火，我也漸漸沒有了太多的印象，只有媽媽那用心給爸包扎燒傷的身影，在我腦海中依舊時常閃現。還有那句令我永世難忘的話：“只要有人，就是一個家！”
                                         （作者：中國修辭學會讀寫教學研究會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