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鄉風味·蘭州記事
北京市日壇中學初中部 李筱樂
蘭州的風俗,融合了西北的豪邁與中原的細膩,既有歷史的厚重,也在新時代里煥發著屬于它的煙火氣。
剛出蘭州火車站,一股熟悉的味道就撲面而來——是牛肉面!那香氣混著西北干冷的空氣,格外濃郁,仿佛整座城市都是一口滾著熱湯的大鍋。爸爸深吸一口氣,笑著說:“對嘍,就這個味兒,到家了!”他說,蘭州是“牛肉面型”的,東西長、南北窄,黃河從城中蜿蜒穿過,像一根還沒下鍋的拉面,靜靜鋪在樓群之間。我仔細一想,還真是——這窄長的地形,活脫脫就像師傅手里剛拉好的面條,只等沸水一滾,就能出鍋。
車站旁的牛肉面館里擠滿了人,大多像我們一樣,剛下火車,拖著大包小包。一進門,大家都熟門熟路地喊:“老板,一個面,肉蛋雙飛!”這句話,像是回家的暗號,親切極了。熱騰騰的面上桌,我先喝一口湯——清鮮!紅亮的辣油、白嫩的蘿卜片、翠綠的香菜和蒜苗浮在湯上,像春天剛冒頭的嫩芽。面條是我最愛的二細,勁道爽滑。吸溜一口,渾身都暖了,一路的疲憊瞬間消散。媽媽說,她小時候,姥姥也是這樣,不管多晚到蘭州,總要先吃一碗牛肉面再回家。“這就像個儀式,”她說,“吃了這碗面,才算是真的回來了。”
是啊,這碗面不只為填飽肚子,它更像一把鑰匙,打開回家的門。熱湯下肚,耳邊是熟悉的鄉音,我才真切地感到:這個年,真的開始了。
一進臘月,蘭州的年味就越來越濃。家家戶戶的窗戶蒙上白汽,媽媽和奶奶開始為“忙年”做準備。奶奶最看重的是傳統的“八大碗”和炸年貨。那個周末,廚房里支起油鍋,她系著圍裙,一邊捏丸子,一邊指揮爸爸控制火候。剛炸好的酥肉和丸子,金黃酥脆,滿屋子都是溫暖的油香和肉香——這才是過年該有的氣氛。除夕夜,年夜飯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桌上菜色豐盛,但最“硬”的還數那盤手抓羊肉。爸爸說,這才是西北人過年的氣勢。羊肉燉得爛熟,蘸上椒鹽或辣面,香得停不下筷子。一家人圍坐,邊吃邊看春晚,窗外偶爾傳來鞭炮聲,那種幸福感,簡單卻踏實。大年初一也有講究。老話講“初一餃子初二面”,但我們蘭州人初一早上吃的是奶奶親手做的臊子面——不是牛肉面,是家里做的長面。奶奶說,長面條寓意好日子長長遠遠,健康長壽。碗里有肉丁、豆腐、木耳做的臊子,五色俱全,吃了這碗,一年都順遂。
過年我最愛逛廟會。金城關、五泉山一帶人聲鼎沸,鑼鼓喧天。舞龍隊伍穿行其中,踩高蹺的驚險刺激,秦腔唱得蕩氣回腸。廟會里到處都是好吃的:糖畫、甜醅子、熱冬果……空氣里都是甜香。爸媽總會給我買個小燈籠或面人,那是我春節里最快樂的記憶。
你看,這就是蘭州的年——有滋有味,有聲有色。一碗面,連起歸途與團圓;一頓飯,盛滿親情與溫暖;一場廟會,熱鬧了整個正月。牛肉面不只是回家的鑰匙,更是為我們注入力量的源泉。帶著這份熟悉的煙火氣,新的一年,我們也必將如那拉好的面條一般,順順溜溜,韌勁十足地走向前方。
(責任編輯:土火)